秋天的夜晚,格外的寂静。

薄寒生抱起傅明烟的动作一怔,看着握在被子里的小团子睡眼朦胧的嘟囔了一句话。

小七,小七是谁?

将傅明烟放回卧室,窗户是敞开的,将她放到床上,他关了窗,回到床边,给她盖上被子偿。

他沉沉低语,“小七是谁?”

“小七是妹妹呀。”傅明烟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,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身子,枕头是浅紫色的,衬得她一张小脸,越发精致,下巴尖尖的,她侧着脸睡觉的时候,脸颊苍白的可以看见上面细细的筋脉。

薄寒生伸手,摸着她脸颊,指尖的触感就是在碰触一块细嫩的豆腐一般,她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有一道笑起来凝结的淡淡细纹。

他说,“妹妹。”

然后,他笑。

…………

薄氏。

今天,公司里很多人都觉得自家老板和平时不一样。

开会的时候。

设计部经理在报告着最近新出的设计报案,就看见身居高位的男人,目光淡淡的看着一个方向,唇角泛起一丝笑容。

设计部经理说完就停下了,久久不见回应,她擦着额头的细汗,看着薄寒生身边的额温淼。

温淼对她点了点头,让她先坐下。

“当家。”温淼唤道。

薄寒生收回目光,对设计部的经理点了点头,“很好。”

经理一怔,似乎是不敢相信一向严谨苛刻的老板说的这两个字,‘很好’他从来没有说过很好。

不单单是她,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有些懵了。

薄寒生站起身,目光环视一周,“散会、”

温淼跟着他的脚步离开,回到了总裁办公室。

“当家,这是阿森查到的资料。”温淼走过去,拿过一叠文件,递上,“太太这一年在江城的苏江小镇,是秦白鹭给她重新换的身份,叫秦烟。”

薄寒生点头,让他继续。

他早就知道,如果背后没有人帮她,他怎么可能一点踪迹都找不到。

倒是没想到,是秦白鹭。

他们之间的关系,似乎不单单是医生和病患之间的关系这么简单,想到秦白鹭,他冰冷的勾唇,想起几个月前,在加拿大街头,两拨势力火拼。

而那个女子,现在在黑市的拍卖会上。

“太太在苏江和一对夫妇住在一起,那对夫妇对太太很好,我派去苏江的人说,太太确实产下一个女儿,但是现在寻不到踪迹。”

“仔细查,一定要查出来。”薄寒生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资料,上面有一张是医院里照的,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,眯着眼睛,红红皱皱的小脸。

他伸手,拿起照片,眼底温煦。

上面的小孩真的小小的,刚刚出生,红红的,应该是医生给照的,没有睁开眼,头发很稀少,他想起了繁希。

繁希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,小小的,软软的,他经常拿着枪的手,哪敢抱着他,护士放到他怀里的时候,他只是僵硬的小心翼翼的托着。

温淼看着男人的神情,薄寒生的目光慢慢的迷离,慢慢的凝聚成一个深邃的漩涡,过了一会,温淼看见他恢复了正常,才迟疑的出声。

“太太在生产的时候,出现了意外,听说当时血库备了血,但是当时医院里有一位富商的女儿和太太血型一样,医院就先给了那位富商的女儿用,听说当时太太很危险,后来,有位先生献了血太太才脱离危险。”

温淼看着薄寒生的面色,沉的厉害,他还没有说完,献血的是季凉峥,就噤了声,果然,他听见薄寒生说,“温淼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“是。”温淼点头,他自然知道,估计,那位富商在江城是待不下去了。

薄寒生闭上眼睛,面朝着光线的方向,阳光落在他眼皮上,“查查她在苏江镇,所居住的那户人家。”

“是。”

温淼退出去之后,过了不久,又敲门走进来。

他走到窗前,递上一张请柬,“当家,这是华城顾家送来的请柬,二十天后,是顾二爷和宋氏财团宋海宁的女儿宋蔷的婚礼。”

“我知道了,放一边吧。”

…………

十天后。

傅明烟依旧安静的待在盛苑,她的行动范围紧紧只是在花园,她之前拜托周婶去别墅前面的绿化带里找被薄寒生掷走的珍珠项链。

但是,没有找到。

她想,可能早就被别人给捡走了。

周婶看她面色不好,问道,“太太,是不是很重要,我再去仔细的找一边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傅明烟拦住她。

她没办法出盛苑,但是每天能见到薄繁希也足以让她高兴,但是只要闲下来,她就一直想着小七,想着秦端眉,想着秦白鹭现在怎么样了。

中午的时候,周婶送来了今天的报纸。

傅明烟刚刚洗完头发,短头发就是好打理,用吹风机吹干之后发丝又软又蓬松着,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报纸。

她出不去,只能看着报纸,上上网,看看书,无聊的打发时间。

入目的是熟悉的身影,要不是因为膝盖上传来的疼痛,她都忍不住要站起身,捏着报纸的指间,微微的颤抖。

她冷静下来,拿出手机开始打着电话。

一边又一边。

无人接听。

落在地毯上的报纸,报道着十天之后盛大的婚礼。

男的是顾家二爷顾堇城,女的是宋氏财团的大小姐宋蔷。

青梅竹马,一片祝福之声。

她打了不知道多少遍傅长风的号码,对方都无人接听,她开始打秦白鹭的,拨了两次之后,接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,“喂……”

只是很娇媚的一声,托着微妙的音调。

听起来,让人心生厌恶。

手机那端,是一片嘈杂的声音,应该有很多人,还有女子娇媚的嗓音。

“九爷,你轻点,我可受不了这种姿,势。”

还有一堆人起哄的声音。

傅明烟看着自己的手机,她以为自己打错了,但是上面清楚的显示着‘秦白鹭’两个字没错,而且,还有谁敢称九爷。

“不喜欢,不喜欢还将腿开的这么大,这不是,在等着我吗?”男人的嗓音沙哑的不像话,再加上手机那端很是嘈杂,传到傅明烟耳里,像是隔着无数层白雾。

但是傅明烟却清楚的知道,这就是秦白鹭的声音。

她似乎无法相信,说话的人是秦白鹭。

“啊……九爷……”

女子颤抖兴奋的尖叫声,慵懒的拖着长腔,妩媚婉转。

傅明烟握紧手机,沉着嗓音,“秦白鹭。”

她知道秦白鹭有多么喜欢乔笙,她也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痛苦。

但是,他也不能这个样子。

哪个样子?傅明烟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,这是他和乔笙的事情,轮不到她管,他想做什么也轮不到她来说。

所以,傅明烟将手机放下,也不听那端说了什么,直接挂断。

她本来是担心他的伤势,不过,他既然现在夜夜笙歌,想必身体早已经恢复了。

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,傅明烟看着是秦白鹭打来的,揉了揉额角,在铃声又响了几声之后,接听了。

“你知不知道,傅长风要和宋蔷结婚的事情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听着他很平静的语气,傅明烟闭了闭眼睛,坐在沙发上,抱住靠枕,“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拦住他。”

“我没有理由拦他,我是他的朋友,我觉得,他这样做是对的。”

“为什么,明月现在还在监狱里,我一直以为,他醒了,他就能把明月救出来,但是他对傅明月这几个字只字不提,就像是没有她这个人一般。”

“晚安,很多事情,不是单单的你情我愿就可以了,你不早就知道了吗?”秦白鹭顿了顿,嗓音荼蘼,“晚安,你看到的不是光鲜亮丽的外壳,是一颗已经快要烂了的心脏。”

傅明烟慢慢的躺下身,耳畔枕着沙发,手机放在脸颊旁边,秦白鹭的嗓音就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,摧枯拉朽一般的沉涩。

一直到挂了电话很久,她依然保持这个姿势。

耳边是秦白鹭的嗓音。

“我累了,我真的很累,如果我那天死了倒也好了,我就是放心不下你,你这么傻,还和以前一样傻,他对你好一点你就狠不下心来。我放心不下咱妈,我去看她,说着我的小名她都记不清了,还有乔笙,我真的,我真的……她的心怎么会这么狠呢,晚安,你要是有她一半狠,我就放心了。”

傅明烟哭了,她先是捂住嘴,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,然后将脸深深的埋在沙发的靠枕上,依然没有发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