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余光看到一个披着白披风的医疗队的人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跑着,他手里搭在担架,可腿上却是中了一箭,他一愣忙冲过去,道:“你歇着,让我来。”

这个时候,大家认不出他是太子,更何况,顾若离手中好几个年轻的少男少女。

士兵根本没有多想,他也实在撑不住了,将担架给了赵安申。

担架上躺着人,一到他的手里就将他坠的腿一颤,险些脱手,他死死抓住跟着前面的人将伤兵送去杨文治的医帐里,又匆匆跟着领队跑了出来,往城墙边跑,往战火堆跑。

又燃着火球的箭飞射而来,他抬头看着一时不能适应,就听到身边有人喊道:“小心。”他被人推开,随即那支箭射在了地上,火苗还在烧,箭深深的扎进泥土里。

赵安申中箭过,所以知道箭入肉身时的感觉。

他出了冷汗,也学的聪明了,一边跑一边观察前面,避开箭雨一直到城墙下,在一具具无名的尸体中,在堆在一起踩着软软滑滑,却是千疮百孔的尸体堆里翻找。

顾若离说了,只要还有一口气,也要抬回来!

赵安申开始回忆那天看筵席时大家做的动作,他不停的叹鼻息,探脉搏,动作越来越熟练。

“他……他还活着。”赵安申有些兴奋的喊同伴,“快来帮忙。”

那天拖着担架来,正要和他一起搬,可是刚才还有呼吸的人,头一回断了气。

他楞了一下,看着死掉的士兵,心就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停了下来,他不知道说什么,扯了扯嘴角……他的同伴不再耽误,接着去翻。

赵安申也跟他他一眼翻着,忽然,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,有人从高高的云梯上摔了下来。

他看着一愣忙过去试探鼻息,还有呼吸,他立刻喊着同伴。

两个人抬着担架开始跑。

担架很重,手都要脱臼了,赵安申在后面跑着,一头的汗,手臂开始不停的发抖,可是每当看一眼担架昏迷不醒的人,他就会咬紧了牙齿。

可以的,可以的。

他们都丢了性命了,你辛苦一点算什么,至少你还活着啊。

快,快,快!

赵安申在心里喊着,脚下越跑越快,进了顾若离的军帐,刚才那个眼球受伤的人已经被她处理好正好抬出去,眼睛蒙着纱布,依旧肯定一只眼睛看不见东西了。

“抬过来。”顾若离洗手回头喊了一句,赵安申就和同伴将人抬上去,汇报道:“左臂受伤,从云梯摔下来,很有看伤了内脏,别的暂时不知道。”

顾若离扫了他们一眼,其实也只是扫一眼,她连赵安申都没有认出来,扶着床道:“知道了,门口有馒头,走的时候抓了吃。”

同伴应是,赵安申也跟着应是,出门抓了馒头。

同伴拿着担架,他只是跟在后面,咬一口馒头跑十几步才吞下去,噎的他面红耳赤,可还是在到达城墙前,将所有的馒头吃了下去。

擂鼓的声音微微一顿,忽然就换了一种调子,紧接着攀登云梯攻城的士兵开始下来……赵安申不明白不由跟着众人去看,就看到曹骏站在十几个推着的巨大的树桩上,以极快的速度往城门冲。

打算去撞开门。

“这边。”秦大同也是同样,带着人扶着马车,在一里外的城墙初砸,据说中下段是城墙最薄弱的地方,只要砸开一个口子,就能瞬间扯出一个更大的缺口出来。

“走啊,发什么呆。”他的同伴拉着他,催着道:“快点。”

赵安申哦了一声,跟着同伴跑去,像是寻宝一样,在尸堆里找人……城楼上也响起了鼓声,赵安申听出来那是歇息的鼓,他回头去看就看到曹骏站在马车的顶上喊道:“歇你个龟孙子,你老子才不会和你讲规矩,给我砸!”

城楼上也有人喊道:“你个王八儿子曹骏,你不讲规矩,绝子绝孙!”

“呸!”曹骏喝道:“老子还要去城里喝酒,谁耽误老子时间都不行。”

此刻,吴旋爬上城楼后,就看到距离城门约莫有一二里的距离外,无数个如同蜘蛛一样的人,正以极快的速度抓着绳子往上爬。

“往阴的。”吴旋觉得,他现在好像在用篮子打水,堵住了这里那里漏水,堵住了哪里别处还在漏,他大怒喊道:“那边,给老子砍掉绳子。”

大家纷纷往那边冲过去,一支支鹰抓就牢牢钉在了城墙上。

吴旋跑着,抬头看看天,方才一直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忽然露出了一点头,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中。

他已经打了五六个时辰了。

可是,他到现在都在被动的补漏补缺,连主帅赵远山的影子都没有看到。